孤松盆景
Ⅰ 树的记忆 赏析 宋烈毅
记得在歌乐山读小学的时候,学校后墙有棵绿荫如伞的大树。一到夏天,便结出累累垂垂、碗豆大小的籽,那籽可以吃,剥掉硬硬的壳,嚼起来有点象晒干了的木薯片。有调皮的男生爬上去摘,吃上几粒后便没了兴趣,拿来做弹弓的弹子,常把我们这帮小女生打得东躲西藏的。离学校不远,有条小河,七八月里,女人们常三三两两蹲在河边洗头,记得那时候女人们洗头,用海欧牌洗头膏似乎是件很奢侈的事,一般都只抹点肥皂,洗出来的头发涩涩的,很快就脏了。于是,大家便相约着去乡下,到有皂角树的人家讨点皂角,别小瞧了这些黑乎乎的“大扁豆”,放在青石上捶绒了拿来洗头,洗出来的长发又黑又亮,一梳就能梳到腰际,象道漂亮的瀑布。
后来家搬到康巴高原,上了二朗山,发觉山上的灌木都又矮又小,斜斜地长在岩石缝里,远远看去,活象些精致的盆景,找不到那份“风声呜咽过孤松”的粗犷。听当地人说这是海拔太高的缘故,树只好以自已的生长方式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对峙。在高原,我第一次走进森林,满眼的绿,层层叠叠,浓浓酽酽。我有些奇怪,有的树分明是新长出的小树,树干很细,却高得不成比例,好象攒足了劲要和身边的密匝匝的老树比高矮似的。后来才知道,林子太密,林株罅隙间洒下的阳光太有限,为了满足叶的光合作用,小树不得不挣扎着向上、再向上。
结婚后我调到一个叫二滩的水电工地,工区种了许多的凤凰树,细密如齿的绿叶象一把把木梳,梳着过隙的风和缤纷的阳光,我们在这样的树下吃着那些面色黝黑的山民们种出来的不带色素不带农药的嫩玉米和小白菜 ,还有一种洋红色的、有密密黑籽的野果,日子过得有些粗糙却不乏我所需要的东西。山地里还有一种叫攀枝花的树,也许钟情于攀西热土灼灼的阳光,每年二月刚过,这树便开花了,数丈高的树杈上,成百上千的红色花朵,开得轰轰烈烈,姿意盎然。通体如一束束夺目的火苗,飘动在硕大的树冠上,象天神擎起的一支巨大的火炬。此时,草还没绿,芽还未发,只有攀枝花红得那样奔放,那样大胆,一道道单调荒凉的山脊,因为有了这般美丽的花朵而变得诗意盎然。看着这花,不由人想到生命应该如斯一样,在荒芜空旷的谷地,在寂寞难奈的季节里,开出最美的自已。有这样的树站立在生命旅程的两旁,真是一种天赐的幸运。
后来在成都的文殊院,见到一种特别漂亮的树,细细的树身,叶片呈椭圆形,到了春天,会开出粉红色的、细细碎碎如小绒球一样的花儿来。这种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秀气得很,枝枝条条柔若无骨,很象倚窗梳妆的小家碧玉。这树有个挺怪的名字,大家管她叫“痒痒树”。用手轻挠树干,那树就会象怕痒似的轻轻颤动起来,先是树梢,后是整个枝条,再后来连每片叶子都颤个不停,让人怀疑若是再挠下去,说不定能听见一串咯咯的笑声,一棵树,居然也会怕咯肢,就象邻家的小幺妹,娇憨地让人生怜,这哪是树呀,分明被南方的烟雨晕染出来的树中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