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思念鲜花朵朵开
㈠ 关于四季现代诗
1、《秋晨》
【作者】于赓虞【朝代】现代
别了,星霜漫天的黑夜,
我受了圣水难洗的苦孽,
你方从我的背上踏过,
欢迎啊,东曙,你又已复活!
在这最后的瞬间,我睁眼
双手抱住太阳的脚,看
叶颤,花舞,听市声沉醉,
直到落下欢欣的眼泪!
2、《秋天》
【作者】何其芳【朝代】现代
震落了清晨满披着的露珠,伐木声丁丁地飘出幽谷。
放下饱食过稻香的镰刀,用背篓来装竹篱间肥硕的瓜果。
秋天栖息在农家里。向江面的冷雾撒下圆圆的网,收起青鳊鱼似的乌桕叶的影子。
芦篷上满载着白霜,轻轻摇着归泊的小桨。秋天游戏在渔船上。
草野在蟋蟀声中更寥阔了。溪水因枯涸见石更清冽了。
牛背上的笛声何处去了,那满流着夏夜的香与热的笛孔?秋天梦寐在牧羊女的眼里。
3、《秋天的梦》
【作者】戴望舒【朝代】现代
迢遥的牧女的羊铃,
摇落了轻的树叶。
秋天的梦是轻的,
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恋。
于是我的梦静静地来了,
但却载着沉重的昔日。
哦,现在,我有一些寒冷,
一些寒冷,和一些忧郁。

4、《星之葬》
【作者】余光中【朝代】现代
浅蓝色的夜溢进窗来 夏斟得太满
萤火虫的小宫灯做著梦
梦见唐宫 梦见追逐的轻罗小扇
梦见另一个夏夜 一颗星的葬礼
梦见一闪光的伸延与消灭
以及你的惊呼 我的回顾 和片刻的愀然无语
5、《春天,十个海子》
【作者】海子【朝代】现代
春天, 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 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 骑上你飞奔而去, 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 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 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 沉浸于冬天, 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 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 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 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 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 从北刮到南, 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㈡ 零度战姬的用语解释
灵魂这个世界的思想与感情的力量,人类活动的“燃料”圣痕也称灵魂圣痕,将灵魂转化为力量的媒介,使用西冯的细胞组织制造。根据被移植者的适植率的高低从而决定圣痕的移植数量,一般为2到4个。通常数量越多能够获得的能力也就越大,但相应的也越容易NOVA FORM化。英痕英雄-青井和叶所拥有的圣痕,共20个,极为珍贵,在和叶牺牲后被挖出移植到少数几个潘多拉身上。到目前为止,移植了英痕的潘多拉实力都十分强大,如本作女主角,全世界三年级五强中除了西冯外的其余四位潘多拉。实际上是和叶搭载的小型传说级圣痕遗留的碎片。等离子圣痕采用了新一代技术的圣痕,对比以往的圣痕,更为强大,分别被用于女武神以及破坏者。传说级圣痕传说级圣痕,使用传说级潘多拉的细胞仿制,现存圣痕中最接近玛丽亚·兰斯洛特的存在,密度是原有圣痕的数十倍,能发挥超强的能力。圣痕体源于玛丽亚·兰斯洛特的生命,自然的继承了她的遗传基因,身体自然的由大量圣痕体构成,包括:卡珊德拉(80%以上)、特斯拉德(80%以上)、温蒂梅(80%以上)、露西(80%以上)、西冯·菲阿查尔德一共五名人造生命;以及青井隆一、青井和叶(12%),青井和哉(骨骼的30%)3名自然后代,青井源吾一度打算以近亲繁殖的方式,增加圣痕体,以此对抗NOVA。冰结领域NOVA所使用的能够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物理性运动都停止的领域能力。在杰尼提克斯学院所掌握的圣痕技术下,男性的制御者也能够使用该能力,从而中和NOVA所释放的冰结领域。但是,由于NOVA的力量非常强大,想要靠制御者来停止NOVA的行动终究是件不可能的事。冰结领域·中和意指利用自己的冰结领域能力来抵消对方的冰结领域。如果使用者能力高的话,不仅能将对手的领域抵消,进而还能将对方冰结。反·冰结领域破坏者不需要制御者而通过自身发动的等同于冰结领域效果的技能。同调生体着装潘多拉运用圣痕的力量在全身分布的特殊形态的分子。拥有强力防御力的同时能够具现化各种各样的服装。由于长时间使用该着装会对肉体产生负担,因此仅被允许在战斗时使用。但是对于那些运用熟练的潘多拉来说,该着装不仅被用在战斗过程中,连平时穿的制服也经常会以该着装的方式来具现化。同调生体武装(星尘武器)潘多拉使用圣痕的力量产生出的武器。武器形态因人而异。等离子体着装女武神将固体、液体、气体、等离子体四种元素融合所产生出的服装,虽然有着如使用时间等诸多限制,但是却具有同调生体着装无法比拟的攻击力与防御力,甚至能弹开NOVA TYPE-S的攻击。等离子体武器女武神使用等离子体具现化出的武器,使用时间有限制,但是却能产生出超越同调生体武器的威力。Ereinbar在大脑中,位于比神经元更为深处的地方控制着人类五感的未知器官。Ereinbar Set指的是潘多拉与制御者共享5感的行为。在战斗中,通过发动Ereinbar Set,制御者方可使用冰结领域的能力。第8次NOVA冲击异次元体NOVA所发动的第八次真正意义上的侵略。TYPE-S于日本出现,和哉的姐姐和叶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对这场侵略的胜利。嘉年华以学级为单位,各年级间所展开的被认定为实战性质的战斗。因为是决定年级排名的潘多拉间的战斗,所以不允许制御者参与。在嘉年华上即使杀死对手也不会被追究责任。潘多拉模式当潘多拉的圣痕活化程度过高的时候,为了抑制Overflow(圣痕力量过载/暴走)的发生而开发的制御系统。该模式发动后,潘多拉的能力会获得提升,而且在模式限定时间内无需制御者也可以在冰结领域内活动。比起NOVA FORM(NOVA形态)来说虽然性能方面处于劣势,但是由于该模式可以抑制潘多拉的暴走,所以潘多拉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通常来说这是在潘多拉升入3年级以后才会分配的系统,但出于实验的目的对于一部分的2年级潘多拉也分配了该系统。既然是实验目的,2年级发动该模式前就必须先获得使用许可。高级技巧以第8次NOVA冲击期间青井和叶所创造出的技巧为原型,开发而成的圣痕战斗技巧。由于1,2年级潘多拉肉体内的圣痕成熟度较低,使用的话会对肉体造成负担因此被禁止使用。其包括以提高速度为目的的「加速模式」,以增加攻击次数为目的的「分身模式」等等。加速模式高级技巧当中具有代表意义的一种技巧。是一种提高移动速度的技巧。将圣痕对肉体的负担提高至极限然后一口气使之爆发获得加速的技巧。用同调身体着装强化的肉体储存通常数十倍的加速质量并使其爆发。(179话源吾语)使用该技巧后,移动速度上会出现飞跃性提升,但是较难转换方向是该技巧的缺点。
1、双重加速:加速模式的进化形态。在加速状态下再次对自身进行加速,在进行该第2次加速的同时转换行进方向。速度方面比起通常的加速模式,可以提高1.5到2倍。
2、三重加速:双重加速的强化版本。加速到第三次的同时可以转换行进方向,速度达到普通加速模式的3倍以上。
3、四重加速:凯茜·洛克哈特特有的加速技能。加速到第四次后可以达到2马赫的速度并再次进行方向转换。
4、无间隔双重加速:一开始就不需要加速间隔时间的双重加速。比起普通的双重加速在速度方面更快。
5、无间隔三重加速:一开始就不需要加速间隔时间的三重加速。比普通的三重加速要快得多。
6、圣痕增幅:凯茜·洛克哈特特有的加速技能。加速后可以达到3马赫以上的高速。 分身模式高级技巧的代表性技巧之一。将圣痕的同调生体着装的特殊分子材质加以应用,从物理上制造出自己分身用以增加攻击次数的技术。是在加速模式上讲储存的质量用来结构化,并向多数坐标飞散(179话源吾语)。但是使用该技巧马上就会引起Overflow(圣痕力量过载/暴走)反应,分身的个数以及维持时间有着一定限制。幻影模式最初由西冯·菲阿查尔德所使用的高级技巧。“不可能被视觉捕捉,也不可能被对手感知到自己气息”的不可思议特技。实际上属于穿越各个平行次元的能力,又称为“全方位存在思念”——将无数个存在的次元中选择最适合的自己,用它替换现在这个次元中存在的自己,仅将现在的自己的意识传递给多次元的自己,次元将自己的存在移动。除了西冯和传说级潘多拉以外,装备了传说级圣痕的伊·苏娜也能做到。EL·集团对世界各国财经界自不用说,对杰尼提克斯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大型全球性企业。无论在表世界还是在里世界都拥有绝对的力量。集团总帅是莎缇莱萨的父亲——霍华德·EL·布丽姬。洗礼象征潘多拉与制御者正式结为搭档的仪式。潘多拉将自己体内成熟了1年以上的圣痕,再移植进制御者的体内之后,仪式就算完成。仪式过后制御者将会获得冰结领域的能力,通过与潘多拉一起发动Ereinbar Set,从而能够操控冰结领域的能力。生命之泉·核苷酸机关位于日本西杰尼提克斯最底层玛丽亚·兰斯洛特圣骸沉眠的地方。Stigma·Satellite·System为了让无法使用光线攻击的潘多拉能够实行远距离打击而开发出来的卫星光束炮兵器系统。将卫星传送过来的光束,通过潘多拉所具现出的SSS(Stigma·Satellite·System)反射,转变成对NOVA用光束炮进行攻击。这就要求潘多拉必须具备能够瞬间计算攻击对象的坐标,以及将光束转变成对NOVA用光束的能力,因此能够使用该技巧的潘多拉很少。第13小队在EP事件后成立的新型小队,目的是为了提高潘多拉与女武神的协同战斗能力。目前队长由现役最强潘多拉伊·苏娜担任,成员组成包括潘多拉——莎缇莱萨·L·布丽姬、拉娜·林沁、凯茜·洛克哈特、罗克珊·艾利普顿、夏露露·波拿巴;制御者——青井和哉、水濑恭一、洪·四神;女武神——露西、天上院樱花、芙兰卡、克里斯汀、蒂兹亚娜。

㈢ MC零度的那首水杯的爱情的歌词
水杯的爱情的歌词: 2011我把这首歌曲 送给全天下 全世界所有的女人
送给 所有曾经爱过以及被爱过的人们 水杯的爱情
杯子寂寞了 被人倒进了开水 滚烫的感觉 、杯子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水变温了 杯子很寂寞 他在想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感觉 当水变凉了 杯子害怕了 也许这就是失去的感觉 水变的彻底的凉了 杯子很难受 它想把水倒出来 水终于被倒掉了
杯子很舒服 但是杯子一不小心 摔到地面上 摔成了一片一片的 杯子发现 每一片上都有水留下来的痕迹 它知道心里还爱着水 它想完整的在爱一次水 却已经不在可能了 难道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只有一切过去了才知道幸福 他明白了 要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 希望所有在爱情当中的朋友 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爱你和你爱的 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 就像左手和右手 即便不在相爱 也会选择相守 因为放弃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和付出 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也许生命里 不止出现爱你或你爱的人 但那终究是过客 你还是会牵着左手和右手 一直走下去
幸福真的与爱情无关 有的人你看了一辈子 却忽视了一辈子 有的人你看了一眼 却影响你的一生
有的人热情让你快乐 却被你悄悄的冷落 有的人让你短暂的开心 却得到了你失去了连锁 有的人一相情愿等了你N年 却被你拒绝了N年 有的人无心的一个表情 却成了永恒的思念 这就是人生 遇到你真正爱的人的时候 要努力争取和她相伴一生的机会 因为当她离开的时候 一切都来不及了 遇到可以相信的朋友时 要好好的和他相处下去 因为在人的一生中 能遇到知己真的不易 遇到曾经爱过的人 记得微笑向她表示感谢 因为她是让你更懂得爱情的那个人 遇到曾经偷偷喜欢的人 要祝她幸福 因为你喜欢她是不是让她幸福快乐呢
遇到现在和你相伴的人 要百分百的感谢她爱你
因为你们现在都知道了 什么叫做真爱 愿全天下幸福的人 都能够拥有365个幸福快乐每一天 人之所以快乐 不是因为得到的多 而是因为计较的少
财富不是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却是一辈子的财富 有一个故事 大家都知道 叫做 爱情九十九步 讲的是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约定 背对背各走一百步 回头的时候如果还能看见彼此 那么他们就不分手 走到第九十九步的时候 女孩终于忍不住 蹲 在地上哭了 有一双手从背后围了过来 女孩转过头 见男孩熟悉的脸庞 男孩说 我一直都在等你回头 这一辈子 我都不会放你一个人行走 我们现在终究 只是个很想要被人爱的孩子 我们不要天长地久 也不要海枯石烂 我们只要一个怀抱 在我们冷的时候抱抱我们 对我们说一声 宝贝 你还有我 希望我的朋友 都能够找到只为你垧开怀抱的那个人 希望所有的朋友 拥有属于自己完美的爱情 完美的人生 这首歌 水杯的爱情 由MC零度送给全天下所有的女人 以及所有爱过以及被爱过的人 也送给所有正在爱情世界边徘徊的人 要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 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 才后悔莫及
㈣ 零度战姬主题曲中文歌词!!
COLOR
作词:A.I 作曲・编曲:toku 歌:MARiA
止まることを许されないなら
このまま歩き続けよう
「覚えていて欲しい 独りじゃないこと」
ふりきれない思いを 谁かが
「弱さ」と笑ったとしても
かまわない 伝えたい まっすぐに君へ
keep the faith 向かい风の中
ありのままに 生きること
约束したから
oh, true color
澄みわたる空
自由に色を涂りかえるように
oh, true color
确かな景色なんて无い
幸せな毎日でも
忘れないでいて
远く离れた知らない街に
いつのまにか染められても
「覚えていて欲しい 独りじゃないこと」
こらえきれない涙はいつも
「强さ」に変わってゆくから
信じたい 届けたい
まっすぐに君へ
trust myself 突然の雨に
かき消されてた あの诗(うた)
今解き放つよ
oh, true color
青の青さを
心に色を焼き付けるように
oh, true color
本当の自分
いつまでも追いかけて抱きしめたい
混ざり合うcolor
いつか溶け合って
モノクロの时间が动き出すよ
oh, true color
确かな景色はもう必要ない
変わらない毎日でも
忘れないでいて
忘れないでいて
如不允许停下
就一直走下去吧
「我想你必记得 你并不孤单」
对无法挣脱的思念
就算别人笑其为「软弱」
也想直接跟你说 没关系
keep the faith 迎面吹来的风中
做出了
要活下去的约定
oh, true color
万里无云的天空
就像可以自由地涂上色彩一般
oh, true color
没有明确的景色
就算每天都很幸福
也不要忘记
远离不为人知的城市
就算毫不知情被渲染的你
「我想你必记得 你并不孤单」
一直以来无法停下的泪水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也想直接跟你说 请相信自己
trust myself 突然下起的雨
被消除的歌声
现在开始释放哦
oh, true color
青蓝色
在自己心中烙上印记
oh, true color
为了想去拥抱
真实的自己 拼命一直追赶
混杂在一起的color
总有一天会互相溶合
黑白的时间开始转动哟
oh, true color
没有必要知晓明确的景色
就算那是永恒不变的毎天
也不要忘记
也不要忘记
㈤ 遥遥黄河源主要讲了什么
作者:陈丽
陈丽1936年出生。上海人。著有小说集《陌生的来客》,散文集《爱的花束》等。
两千多公里路程,梦幻般地甩在身后了。
路晔,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背着行囊怯生生地出了车站。
高原的风干燥、凉爽,天空碧蓝,云儿比中原盛开的棉花还要软柔、洁白。又是一个天地,别有一番异乡风味。
迎面扑来一阵高亢的吆喝声:“羊肉串!羊肉串!”“酸奶!两毛一碗!”“奶茶,奶茶,不香不要钱!”在这片异乡口音中摹地响起熟悉的乡音:“捞面条,蒜汁捞面条!”听起来分外亲切,路晔不知不觉循声来到摊子前。他一开口,卖蒜面的老汉就听出来是老乡,忙使铁笊篱捞了冒尖一海碗面条,浇上半勺香油蒜汁,外加一大勺鸡蛋卤。
“学生?”老汉把面端到跟前,打量着他身上带肩饰的制服。“嗯。”香辣的蒜汁弄得他满头冒汗,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蛋,只好连连点头。“过暑假?有亲戚在这儿?”“哦,嗯。”老汉揉了揉眼睛:“我那儿在老家,几年没来了,个头怕跟你差不离……”
平平常常的吃食摊旁,平平常常的陌生人间的搭讪,路晔听了却怦然心动:哦,哪个父亲不思念自己的儿子?要是自己的父亲也……他不敢再想下去,胡乱扒了几口,付了钱,就离去了。
他没有歇脚,接着登上西去的长途汽车,投身到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上。一连两天,汽车都行进在如绿绒毯似的浅草地上。黄河水在深深的沟壑里像游龙般地穿行。天空偶尔掠过一群褐色的斑头雁、洁白的鸥鸟。不时可见死马和死牦牛留下的骨架,黑洞洞的眼窝骇人地直视苍穹。牧民们都搬到巴颜喀喇山下的夏窝子草场去了,草原上竟连一座帐篷也见不到。荒漠得令人感到悲凉。
狭窄的车箱里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膻味。几个身披羊皮大氅的藏族大叔,赤裸着酱红色的胳膊,不时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咕咚喝上一大口,又掏出熟羊腿,用洁白发亮的门牙,嚓地撕下带血的肉,津津有味地嚼着。路晔侧过脸,从眼角窥视他们,其中一位留着两撇俏皮胡子的大叔举起羊脚,龇着白牙,用生硬的汉话招呼:“喂,小弗(伙)子,来一块!”一见他捂住鼻子直摇头,他们毫不见怪,反而朗声大笑。瞧他们一个个脸膛黑红发亮,颧骨和嘴唇因高原强烈紫外线照射呈暗紫色。那一阵阵膻味就是从羊皮大氅里散发出来的。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父亲几十年来如何生活在他们中间,如何生活在这一片荒漠的草原上。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伸手到胸前的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儿放着临行前母亲交给的一封信。就凭着这封亲笔信,他只身一人到黄河源头去寻找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父亲会认出自己吗?会不会把自己当一个陌生人拒之于门外?他不免有点惶恐不安起来。这时汽车已经驶到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脑袋顿时嗡嗡作响,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赶紧把手按在母亲的亲笔信上,好像那是一贴护身符,能保佑自己一路平安,事事如意。临行前母亲那委婉的话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来:“小晔,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快满十八岁了,也该去见他一次。就是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要看在亲骨肉份上,不会过于亏待你的。”
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儿什么脾性?和继父是同样的人吗?继父平易近人,待自己也还不错,可惜,三年前去世了。他和妈妈权且挪到姥爷家,和大舅、二舅家合住一院。起先还好,渐渐地矛盾出现了。大舅母提出各家自安电表,免得电费分摊不均。安了电表,矛盾暂时缓和。可是厨房公用,只好每家各拉一个灯头,谁家进来做晚饭洗碗,开谁家的电灯。有时三家同时做饭,六平方米的小厨房里三盏电灯同时大放光华。一次,自己家的灯泡坏了,大舅母做好饭,离去时毫不留情面,啪喀拉灭了自家的电灯。他正帮母亲熬小豆粥,一时黑灯瞎火,粥汤溢了满锅台,慌乱之中又拉亮了二舅母家的灯。想不到二舅母正好进来,哼的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么费电!”几天之后,大舅母又说厨房碗柜里的卤牛肉不翼而飞,僻僻叭叭拍打儿子的屁股:“是不是你偷吃啦?”从这天起,大舅母、二舅母家的碗柜上添了两把锁。三家亲骨肉之间,为了一盏灯、一块肉,常常闹得不愉快,到后来竟弄得像乌眼鸡一般。
也许正因为处在这种不愉快的气氛中,母亲才萌发了要自己千里寻父的主意吧!
十七年来和父亲惟一的联系,就是每月去邮局领取从黄河源头寄来的二十元抚养费。再有五个月,自己满十八周岁,和父亲的惟一联系,按照法律的规定将一刀两断。从此,永无见面的可能。也许,有朝一日,父亲退休回到中原定居,两人即使对面相遇,也如同路人,想起来多么可怕而可悲。
不管他曾经对待母亲怎样薄情,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啊!再说他在高原工作了二十多年,已快到退休之年。像大多数支边干部一样,会用一笔可观的退休金在老家盖上一幢新居,举家迁回。到那时,再去认父,岂不为时太晚。母亲说得对,在满十八岁之前,父亲对自己仍负有一部分抚育的责任,他不能任长子在亲友们令人屈辱的眼光中生活下去……
汽车颠簸着吼叫着吃力地朝山坡上爬去。空气越来越稀薄,有几个外地来的游人已经将氧气袋的粉红色软管塞进鼻孔,面色苍白地靠在椅子背上。一阵眩晕攫住了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得不把头倚在靠背上,张大嘴,贪婪地吞吸着氧气。
汽车终于越过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峡口,缓缓地驶近一片碧蓝的海子,一面面海子犹如翡翠,映着天上的白云。几座黑色的帐篷落在海子旁。几个藏民在这下车,路晔也想跟下去透透气。他觉得肺叶仿佛因为吸不够新鲜氧气而萎缩了,紧紧贴到肋肢上,心也抽缩成一团,随时都会沉下去。“会不会……”听说有的人因为缺氧产生高原反应,会窒息而死。啊,我才十七岁,还不能死。我要找到父亲,从草原上带回去新的希望,要让妈妈和弟弟生活得好一些,从此不再寄人篱下。
他摇摇晃晃刚跨出车门,眼前翡翠般的海子,鲜花盛开的草原,轻柔如棉絮的白云,突然像风车似的旋转起来。他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苏醒过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四周飘散,一阵低语在耳边响着。
“门巴!”
“哦,他醒了!”
一双如母亲般柔软的手将自己扶了起来。他睁开眼,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原来是一杯凑近嘴边的奶茶,一个穿着紧身棉袄的女人和一个穿一身藏袍的老妈妈,正欣喜地瞅着自己。
她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透过茶炊冒出的水汽,瞥见一个留有俏皮胡子的藏族大叔正倚在门口冲着自己乐哩,不就是那个在车上大啃羊腿的大叔吗?难道是在他的家里吗?凭借刚刚恢复的体力,他双臂一撑,坐了起来。原来他在一顶拱形的帐篷底下。
“尕娃,门巴救了你!”胡子大叔朝他挤了挤眼,“休息,我去给你打野兔!”
路晔喝了奶茶,浑身舒畅,向门巴道了谢就要走。
“不行,刚吸了两袋氧气,脱离了危险,怎么能走?躺下,快躺下。”
说话的就是被人称作门巴的女子。她脸色黝黑,颧骨和嘴皮紫红,像个土生土长的高原人。但一开口,声音柔和悦耳。她的汉话怎么说得这样流利?他胡乱猜想着。半天过去了,他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原地旋了几个圈儿,微微显出唇髭的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门巴,瞧,我全好了。放我上路,我还要到鄂陵湖的黄河口去,我有地图,有指南针,我能走到。”
门巴注视着他,为少年的勇气折服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路晔背着行囊,走进了茫茫的草原。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在身后响起来,回头一看,门巴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长长的黑发飘散着,大声冲他喊:“我去巴颜喀喇山,捎你一阵!”“不!”“那,给你!会变天的。”她从身上掀下一件羊皮大氅,扔给他。“我不需要。”“傻孩子,大风雪就要来了,可别迷路。这儿伏天温度也在零度以下。”
路晔接住大氅,朝马背上看去。门巴哈哈一笑,露出光亮、洁白的牙齿。这一笑,把她黝黑的脸整个儿地照亮了。修长的眉梢、眼角和小巧的嘴唇显出南国女子的娇美。眉梢上有一颗黑痣,三伏天她穿一身褪了色的旧棉衣,惟一惹人眼目的装饰品是系在脖子上的一条黑底洒金蝶的围巾。这种寓娇柔于粗犷,寓佻挞于严肃的特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要记住她,永远记住她。是她救了自己,让自己的梦可以继续做下去,可以去寻找父亲,可以把母亲的信亲手交给他。
“哦,大夫,上哪儿还你的大衣?”
“放哪儿都行,谁都认得我。”
就这样,连个名姓都没留下,她趴在马背上,向远在天边的雪山飞驰而去。
怀着感激和敬意目送她远去,路晔开始了自己的跋涉。按照父亲每月寄款的地址,终于在大雪纷飞中找到了黄河河口第一个水文站。想象中有一座乳白色的小楼,还有一艘天蓝色的测量水位的小艇,可是眼前只有几间红瓦白墙的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黄河旁。周围是一望无垠的草滩,雪白的江鸥栖歇在水边,不时扑棱着翅膀,迎着风雪飞旋。
没有帐篷,没有人声,只有流水哗哗。
路晔整整衣衫,忐忑不安地一步一步走过去。木栅栏就在面前了,一片色泽浓艳的美兰子像翩翩起飞的蝴蝶,扇动蝉翼似的花瓣。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白的似雪,蓝的似海水,紫的似彩霞。一朵朵在风雪中争奇斗艳。他卸下行囊,轻轻推开栅门,走近小屋。啊,现在再也没有勇气朝前跨一步了,要是父亲看了信以后勃然大怒,要是父亲不承认自己,那怎么回去见母亲?
门虑掩着,门帘在风雪中摆动,他叩着门,一下,两下,三下……没人应声。他鼓起勇气掀开门帘撞进去。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当门一个铁炉子,燃着一堆马粪饼,一壶奶茶在吱吱地冒着热气。
父亲,父亲,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墙上玻璃镜框里挂着几幅照片。路晔把行囊一扔奔过去,急切地寻找着对自己是那么陌生的亲人。照片上几个精壮汉子赤着脊梁站在一艘小船上,手里拿着标尺和绳索。船头高高昂起,迎着劈面而来的浪涛。还有一幅上几个人身穿紧身小袄站在黄河的巨大冰块上,在测量水下的什么。一个个肤色黝黑、肌肉结实,可到底哪一个是父亲?不管怎么,他们在风雪屹立在冰块上的情景太动人心魄了。十几年来对父亲的怨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站在照片前,不禁浮想联翩。
门外嘟嘟嘟一阵响,他急急奔出去,只见一艘小汽艇从浪花上飞掠而来。上面立着两个赤脊梁披着羊皮大氅的汉子,这形象猛地使他想起小屋墙上挂的那张照片。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霎间好像遇到休止符,停了一拍,又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左手下意识地按到胸口那封信上。
一个汉子咣啷咣啷把船锚下到河里,另一汉子跳上岸,将缆绳缚在石墩上。他们脚蹬高腰胶鞋,背着测量仪,迈着大步过来了。
路晔呆立门旁,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光。
“进去呀,小伙子,喝碗奶茶!”
这声音听起来多亲切,都是中原口音呀!路晔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原来是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不再局促不安,跟着他们进了小屋,可若有所思地频频回头朝门外张望。
“喂,丢了啥?”
“没……”路晔惶恐地说,“请问,这儿就你们两个吗?”
“嗯哎。”
“那……嗯……”路晔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肖河东在这儿吗?”
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喊了一声,互相对望了一眼。年龄稍长的开口问:“你找肖河东干啥?你是他的什么人?”
路晔用手按住胸口的信,嗫嚅着说:“嗯,是亲戚。”
“你们家关于他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他……怎么啦?”
“半年前就去世了。”
“骗人!”一声孩子气的喊叫,带着令人心颤的绝望,他伸出一只手,嘴唇哆嗦着,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几个月都接到父亲的汇款,字迹和以往的一模一样,他怎么会不在人世了呢?
他的惊愕和绝望神色,打动了年轻人,问他到底和肖河东什么关系。这个秘密,他不愿意背着父亲告诉任何人,就谎称是他的侄儿。
“你是什么时候见过你叔父的?”
“没见过,从没见过。”
“哦……”年龄稍长的拿起火钳,朝炉中添了一块马粪饼,侧过脸去,并不瞅着路晔,声音颤颤地说:“听说他来这儿整整二十五年了。每年伏天发水的时候,他划着羊皮筏子到河口去测量水的流量,每年冬天大冰凌下来时没法子划船,他就从一块冰跳到另一块冰上,测量冰的流速和冰下水的流速。他积下的水文资料有厚厚五册,成了开发利用黄河的宝贵的不可缺少的依据。今年春天,我们刚从黄河水利学校分到这儿不久,他让我们留在岸上观测,自己跳到冰块上,冒着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坚持测量冰下水的流量和流速。哪知冰块突然暴裂成几个碎块,互相碰撞。他正在专心测量,没有防备,被撞落河里。我们打捞了几天几夜,也没有找到他……我们难过得心好像被人摘掉一样……”
“要不是想到他生前说过的话,我俩就是跑到黄河出海口也要把他找到!”
“他……说的啥!”路晔忽地跳起来,一阵疑虑像闪电一样从脑海里闪过:也许是关于那笔数以千计的退休金,也许是关于如何处置他多年的积蓄,也许是……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照片前,久久地凝视着,声音硬咽起来:“他好开玩笑,说自己老了,不定哪天会倒下。比他年轻的退休后回到内地因为低原反应活不了几年就去世了。他说,这儿有老婆、孩子,丢不下,可老家也有亲人。将来死了就囫囵个儿扔进黄河里,一直随水流过老家,流到大海,也算魂儿回去走了一遭。”
路晔听了,身心受了重重一击,好一会儿恢复不过来。他走到照片前,炉火把昏暗的小屋照亮了,先前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年轻人指着上面一个体魄魁梧的壮年汉子,他两腿叉开,牢牢地钉在一块浮冰上,正在测量水流。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使他的面容更显得黝黑。哦,父亲,父亲,生前未得相见,只有此时才能默默相望。一霎间,心底那委琐的愿望变得那样渺小那样无足轻重。母亲的愁容,亲人间的争吵和眼前父亲的形象,对比多么鲜明,真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一切,对于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觉得自己被一种外来的重力挤扁了,压垮了,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幻灭感。他呆呆地站在照片前,可再也没有勇气瞥一眼父亲。
年轻的水文工作者留他住下,热情地用中原风味的烙饼卷鸡蛋和草原风味的奶茶款待他。以为他为失去这么好一个亲叔叔而过于悲恸,好心地劝慰他,还答应明天雪后放晴带他去看望婶婶和堂弟们。
第二天,火红的太阳升起来了,把远处的巴颜喀喇山上的积雪映得蓝幽幽的。近处,乳黄色蘑菇从溶化了的薄雪底下冒出来,像天上撒落的琥珀珠子。美兰子、马兰花、人参果花,还有无数叫不出名的花,经过一夜的风雪,舒展开花瓣,那色泽比昨天更加娇艳。
一夜的思索,路晔感到自己本来就不该来向父亲索取什么退休金,也无脸再在父亲献身的地方待下去,更无脸去见继母。他决定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去。他把羊皮大氅交给年轻人,嘱咐他们一定亲手交给牧民称之为门巴的女人,还把她骑在白马上的身姿和眉梢有一颗黑痣的特征告诉他们。
“嗬,小家伙,华大夫你不认识?她就是你的婶婶呀!”
“啥?”
路晔瞪圆了眼睛:那个被母亲和自己一直诅咒过十几年的恶女人就是她!为什么正是她在花石峡鬼门关救了自己的性命?天哪,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会捉弄人!
“你一定得见见她!我们分到这儿之前,她和你叔叔就住在这里。现在,听说她把你堂弟送到牧民小学去住校;自己呢,骑上一匹白马,今天到这座帐篷,明天到那座帐篷。”
她骑在马上那潇洒的身姿,简朴的衣着,黝黑的面容,一下子都显明地浮现在眼前。还有那每月按时寄到的汇款单,怕都是她一笔一画模仿父亲的笔迹写的吧!她真是像母亲说的那样,为了贪图父亲的高原补助和舒适的生活才把父亲勾引过去的吗?十七年来第一次,他独立地用自己的思维方法来思索、辨别生活里的事儿,第一次感到疑惑和不解。
只有一件事,他很明白,就是一定要到父亲落水的地方去看一看。
远远的、碧蓝的鄂陵湖水掀起一排排浪涛向岸边滚过来,在它的东北角,湖水好像溢了口一下子涌出来。无拘无束地在草原上滚动着。父亲就是在那儿从冰凌上落水,葬身于黄河的。他走近了,默默地凝视着脚下碧蓝的黄河水。它和中原混浊而宽阔的黄河多么不相同啊!
“让黄河水把我带回故乡,让魂儿回去走一遭。”父亲生前的话应验了。他真正永远留在黄河里了。一种亲于之情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就像不可遏止的黄河水一样,他情不自禁地对着河水喊了一声:“爸爸——”
如同甩掉一直萦绕在脑际的那些委琐的念头,他甩掉了腮上的泪珠,从胸前口袋掏出护身符——母亲密封的亲笔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拆开来,只看了第一行就不敢往下看。
河乐:原谅我十八年前离开了草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你和我的亲生儿子——小晔……
十八年前离开草原,十八年后又叫儿子来哀求父亲,难道不是出于同一个人生目的?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一切都颠倒了。他不能评判自己的生父,更不能评判相依为命的生母,可仿佛从这封信中懂得了许多许多。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如此碧蓝、纯净的黄河水里,让不该索取的东西永远地失去吧!
一阵草原上特有的强劲的风刮过来,刮落了少年人的惆怅。几只洁白的鸥鸟从湖边飞起来,在蓝天白云下滑行。他要从这儿,从寻找到生父的地方,从黄河发源的地方,开始自己独立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