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李小林
❶ 茉莉花原唱是誰
茉莉花是江蘇民歌,是由何仿率領的合唱隊所演唱。
1957年,已是前線歌舞團作曲兼指揮的何仿率合唱隊到北京參加全軍文藝會演,修改後的蘇皖民歌《茉莉花》一炮打響,不久被正式灌製成唱片,很快在全國流傳開來,成了一首膾炙人口的民歌。1959年,《茉莉花》正式走出國門,在維也納歌劇院唱響。在這之前,何仿又對歌詞作了修改,將「滿園花草」改為「滿園花開」,將「看花的人兒要將我罵」改為「又怕看花的人兒罵,」旋律上又進一步豐富,在維也納演出受到高度贊賞。從此《茉莉花》一發不可收,從奧地利唱到前蘇聯,唱到印尼、波蘭、匈牙利、阿爾巴尼亞,唱遍了世界各地。還被收入了《世界名曲專輯》。1997年6月30日午夜,香港會展中心5樓會議大廳,在香港回歸祖國政權交接儀式開始之前,中國軍樂隊奏響了膾炙人口的六合民歌《茉莉花》;1999年12月19日午夜,《茉莉花》再次在我國對澳門恢復行使主權交接儀式現場奏響。2002年12月3日,在摩納哥首都蒙特卡洛舉行的2010年世博會主辦權投票活動現場,中國代表團的申博宣傳片中先後十多次響起《茉莉花》的旋律,並以此征服了各國代表和國展局的官員。2004年8月19日雅典奧運會閉幕式上,《茉莉花》的旋律再次傾倒了全世界的觀眾。
《茉莉花》歌詞1957版: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草,香也香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看花的人兒要將我罵。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開,雪也白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旁人笑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開,比也比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來年不發芽。
❷ 跪求余秋雨散文精選
道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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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大門外,有一條河,過河有一溜空地,高高低低建著幾座僧人圓寂塔。
塔呈圓形,狀近葫蘆,外敷白色。從幾座坍弛的來看,塔心豎一木樁,四周以黃泥
塑成,基座壘以青磚。歷來住持莫高窟的僧侶都不富裕,從這里也可找見證明。夕
陽西下,朔風凜冽,這個破落的塔群更顯得悲涼。
有一座塔,由於修建年代較近,保存得較為完整。塔身有碑文,移步讀去,猛
然一驚,它的主人,竟然就是那個王圓籙!
歷史已有記載,他是敦煌石窟的罪人。
我見過他的照片,穿著土布棉衣,目光呆滯,畏畏縮縮,是那個時代到處可以
遇見的一個中國平民。他原是湖北麻城的農民,逃荒到甘肅,做了道士。幾經轉折,
不幸由他當了莫高窟的家,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他從外國冒險家手裡接
過極少的錢財,讓他們把難以計數的敦煌文物一箱箱運走。今天,敦煌研究院的專
家們只得一次次屈辱地從外國博物館買取敦煌文獻的微縮膠卷,嘆息一聲,走到放
大機前。
完全可以把憤怒的洪水向他傾泄。但是,他太卑微,太渺小,太愚昧,最大的
傾泄也只是對牛彈琴,換得一個漠然的表情。讓他這具無知的軀體全然肩起這筆文
化重債,連我們也會覺得無聊。
這是一個巨大的民族悲劇。王道士只是這出悲劇中錯步上前的小丑。一位年輕
詩人寫道,那天傍晚,當冒險家斯坦因裝滿箱子的一隊牛車正要啟程,他回頭看了
一眼西天凄艷的晚霞。那裡,一個古老民族的傷口在滴血。
真不知道一個堂堂佛教聖地,怎麼會讓一個道士來看管。中國的文官都到哪裡
去了,他們滔滔的奏招怎麼從不提一句敦煌的事由?
其時已是20世紀初年,歐美的藝術家正在醞釀著新世紀的突破。羅丹正在他的
工作室里雕塑,雷諾阿、德加、塞尚已處於創作晚期,馬奈早就展出過他的《草地
上的午餐》。他們中有人已向東方藝術投來歆羨的目光,而敦煌藝術,正在王道士
手上。
王道士每天起得很早,喜歡到洞窟里轉轉,就像一個老農,看看他的宅院。他
對洞窟里的壁畫有點不滿,暗乎乎的,看著有點眼花。亮堂一點多好呢,他找了兩
個幫手,拎來一桶石灰。草扎的刷子裝上一個長把,在石灰桶里蘸一蘸,開始他的
粉刷。第一遍石灰刷得太薄,五顏六色還隱隱顯現,農民做事就講個認真,他再細
細刷上第二遍。這兒空氣乾燥,一會兒石灰已經干透。什麼也沒有了,唐代的笑容,
宋代的衣冠,洞中成了一片凈白。道士擦了一把汗憨厚地一笑,順便打聽了一下石
灰的市價。他算來算去,覺得暫時沒有必要把更多的洞窟刷白,就刷這幾個吧,他
達觀地放下了刷把。
當幾面洞壁全都刷白,中座的塑雕就顯得過分惹眼。在一個乾乾凈凈的農舍里,
她們婀娜的體態過於招搖,她們柔美的淺笑有點尷尬。道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
個道士,何不在這里搞上幾個天師、靈宮菩薩?他吩咐幫手去借幾個鐵錘,讓原先
幾座塑雕委曲一下。事情幹得不賴,才幾下,婀娜的體態變成碎片,柔美的淺笑變
成了泥巴。聽說鄰村有幾個泥匠,請了來,拌點泥,開始堆塑他的天師和靈宮。泥
匠說從沒干過這種活計,道士安慰道,不妨,有那點意思就成。於是,像頑童堆造
雪人,這里是鼻子,這里是手腳,總算也能穩穩坐住。行了,再拿石灰,把它們刷
白。畫一雙眼,還有鬍子,像模像樣。道士吐了一口氣,謝過幾個泥匠,再作下一
步籌劃。
今天我走進這幾個洞窟,對著慘白的牆壁、慘白的怪像,腦中也是一片慘白。
我幾乎不會言動,眼前直晃動著那些刷把和鐵錘。「住手!」我在心底痛苦地呼喊,
只見王道士轉過臉來,滿眼困惑不解。是啊,他在整理他的宅院,閑人何必喧嘩?
我甚至想向他跪下,低聲求他:「請等一等,等一等……」但是等什麼呢?我腦中
依然一片慘白。
1900年5月26日清晨,王道士依然早起,辛辛苦苦地清除著一個洞窟中的積沙。
沒想到牆壁一震,裂開一條縫,里邊似乎還有一個隱藏的洞穴。王道士有點奇怪,
急忙把洞穴打開,嗬,滿滿實實一洞的古物!
王道士完全不能明白,這天早晨,他打開了一扇轟動世界的門戶。一門永久性
的學問,將靠著這個洞穴建立。無數才華橫溢的學者,將為這個洞穴耗盡終生。中
國的榮耀和恥辱,將由這個洞穴吞吐。
現在,他正銜著旱煙管,扒在洞窟里隨手撿翻。他當然看不懂這些東西,只覺
得事情有點蹊蹺。為何正好我在這兒時牆壁裂縫了呢?或許是神對我的酬勞。趁下
次到縣城,撿了幾個經卷給縣長看看,順便說說這樁奇事。
縣長是個文官,稍稍掂出了事情的分量。不久甘肅學台葉熾昌也知道了,他是
金石學家,懂得洞窟的價值,建議藩台把這些文物運到省城保管。但是東西很多,
運費不低,官僚們又猶豫了。只有王道士一次次隨手取一點出來的文物,在官場上
送來送去。
中國是窮。但只要看看這些官僚豪華的生活排場,就知道絕不會窮到籌不出這
筆運費。中國官員也不是都沒有學問,他們也已在窗明幾凈的書房裡翻動出土經卷,
推測著書寫朝代了。但他們沒有那副赤腸,下個決心,把祖國的遺產好好保護一下。
他們文雅地摸著胡須,吩咐手下:「什麼時候,叫那個道士再送幾件來!」已得的
幾件,包裝一下,算是送給哪位京官的生日禮品。
就在這時,歐美的學者、漢學家、考古家、冒險家,卻不遠萬里,風餐露宿,
朝敦煌趕來。他們願意變賣掉自己的全部財產,充作偷運一兩件文物回去的路費。
他們願意吃苦,願意冒著葬身沙漠的危險,甚至作好了被打、被殺的准備,朝這個
剛剛打開的洞窟趕來。他們在沙漠里燃起了股股炊煙,而中國官員的客廳里,也正
茶香縷縷。
沒有任何關卡,沒有任何手續,外國人直接走到了那個洞窟跟前。洞窟砌了一
道磚、上了一把鎖,鑰匙掛在王道士的褲腰帶上。外國人未免有點遺憾,他們萬里
沖刺的最後一站,沒有遇到森嚴的文物保護官邸,沒有碰見冷漠的博物館館長,甚
至沒有遇到看守和門衛,一切的一切,竟是這個骯臟的土道士。他們只得幽默地聳
聳肩。
略略交談幾句,就知道了道士的品位。原先設想好的種種方案純屬多餘,道士
要的只是一筆最輕松的小買賣。就像用兩枚針換一隻雞,一顆鈕扣換一籃青菜。要
詳細地復述這筆交換帳,也許我的筆會不太沉穩,我只能簡略地說:1905年10月,
俄國人勃奧魯切夫用一點點隨身帶著的俄國商品,換取了一大批文書經卷;1907年
5月,匈牙利人斯坦因用一疊子銀元換取了24大箱經卷、5箱織絹和繪畫;1908年7月,
法國人怕希和又用少量銀元換去了10大車、6000多卷寫本和畫卷;1911年10月,日
本人吉川小一郎和橘瑞超用難以想像的低價換取了300多卷寫本和兩尊唐塑;1914年,
斯坦國第二次又來,仍用一點銀元換去了5大箱、600多卷經卷;……
道士也有過猶豫,怕這樣會得罪了神。解除這種猶豫十分簡單,那個斯坦國就
哄他說,自己十分崇拜唐僧,這次是倒溯著唐僧的腳印,從印度到中國取經來了。
好,既然是洋唐僧,那就取走吧,王道士爽快地打開了門。這里不用任何外交辭令,
只需要幾句現編的童話。
一箱子,又一箱子。一大車,又一大車。都裝好了,扎緊了。吁——,車隊出
發了。
沒有走向省城,因為老爺早就說過,沒有運費。好吧,那就運到倫敦,運到巴
黎,運到彼得堡,運到東京。
王道士頻頻點頭,深深鞠躬,還送出一程。他恭敬地稱斯坦因為「司大人諱代
諾」,稱伯希和為「貝大人諱希和」。他的口袋裡有了一些沉甸甸的銀元,這是平
常化緣時很難得到的。他依依惜別,感謝司大人、貝大人的「布施」。車隊已經駛
遠,他還站在路口。沙漠上,兩道深深的車轍。
斯坦因他們回到國外,受到了熱烈的歡迎。他們的學術報告和探險報告,時時
激起如雷的掌聲。他們的敘述中常常提到古怪的王道士,讓外國聽眾感到,從這么
一個蠢人手中搶救出這筆遺產,是多麼重要。他們不斷暗示,是他們的長途跋涉,
使敦煌文獻從黑暗走向光明。
他們都是富有實干精神的學者,在學術上,我可以佩服他們。但是,他們的論
述中遺忘了一些極基本的前提。出來辯駁為時已晚,我心頭只是浮現出一個當代中
國青年的幾行詩句,那是他寫給火燒圓明園的額爾金勛爵的:
我好恨
恨我沒早生一個世紀
使我能與你對視著站立在
陰森幽暗的古堡
晨光微露的曠野
要麼我拾起你扔下的白手套
要麼你接住我甩過去的劍
要麼你我各乘一匹戰馬
遠遠離開這天的帥旗
離開如雲的戰陣
決勝負於城下
對於這批學者,這些詩句或許太硬。但我確實想用這種方式,攔住他們的車隊。
對視著,站立在沙漠里。他們會說,你們無力研究;那麼好,先找一個地方,坐下
來,比比學問高低。什麼都成,就是不能這么悄悄地運走祖先給我們的遺贈。
我不禁又嘆息了,要是車隊果真被我攔下來了,然後怎麼辦呢?我只得送繳當
時的京城,運費姑且不計。但當時,洞窟文獻不是確也有一批送京的嗎?其情景是,
沒裝木箱,只用席子亂捆,沿途官員伸手進去就取走一把,在哪兒歇腳又得留下幾
捆,結果,到京城時已零零落落,不成樣子。
偌大的中國,竟存不下幾卷經文!比之於被官員大量糟踐的情景,我有時甚至
想狠心說一句:寧肯存放在倫敦博物館里!這句話終究說得不太舒心。被我攔住的
車隊,究竟應該駛向哪裡?這里也難,那裡也難,我只能讓它停駐在沙漠里,然後
大哭一場。
我好恨!
不止是我在恨。敦煌研究院的專家們,比我恨得還狠。他們不願意抒發感情,
只是鐵板著臉,一鑽幾十年,研究敦煌文獻。文獻的膠卷可以從外國買來,越是屈
辱越是加緊鑽研。
我去時,一次敦煌學國際學術討論會正在莫高窟舉行。幾天會罷,一位日本學
者用沉重的聲調作了一個說明:「我想糾正一個過去的說法。這幾年的成果已經表
明,敦煌在中國,敦煌學也在中國!」
中國的專家沒有太大的激動,他們默默地離開了會場,走過王道士的圓寂塔前。
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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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對面,是三危山。《山海經》記,「舜逐三苗子三危」。可見它是華夏
文明的早期屏障,早得與神話分不清界線。那場戰斗怎麼個打法,現在已很難想像,
但浩浩盪盪的中原大軍總該是來過的。當時整個地球還人跡稀少,噠噠的馬蹄聲顯
得空廓而響亮。讓這么一座三危山來做莫高窟的映壁,氣概之大,人力莫及,只能
是造化的安排。
公元366年,一個和尚來到這里。他叫樂樽,戒行清虛,執心恬靜,手持一支錫
杖,雲游四野。到此已是傍晚時分,他想找個地方棲宿。正在峰頭四顧,突然看到
奇景:三危山金光燦爛,烈烈揚揚,像有千佛在躍動。是晚霞嗎?不對,晚霞就在
西邊,與三危山的金光遙遙對應。
三危金光之謎,後人解釋頗多,在此我不想議論。反正當時的樂樽和尚,剎那
間激動萬分。他怔怔地站著,眼前是騰燃的金光,背後是五彩的晚霞,他渾身被照
得通紅,手上的錫杖也變得水晶般透明。他怔怔地站著,天地間沒有一點聲息,只
有光的流溢,色的籠罩。他有所憬悟,把錫杖插在地上,莊重地跪下身來,朗聲發
願,從今要廣為化緣,在這里築窟造像,使它真正成為聖地。和尚發願完畢,兩方
光焰俱黯,蒼然暮色壓著茫茫沙原。
不久,樂樽和尚的第一個石窟就開工了。他在化緣之時廣為播揚自己的奇遇,
遠近信士也就紛紛來朝拜勝景。年長日久,新的洞窟也—一挖出來了。上至王公,
下至平民,或者獨築,或者合資,把自己的信仰和祝祈,全向這座陡坡鑿進。從此,
這個山嶴的歷史,就離不開工匠斧鑿的叮當聲。
工匠中隱潛著許多真正的藝術家。前代藝術家的遺留,又給後代藝術家以默默
的滋養。於是,這個沙漠深處的陡坡,濃濃地吸納了無量度的才情,空靈靈又脹鼓
鼓地站著,變得神秘而又安詳。
從哪一個人口密集的城市到這里,都非常遙遠。在可以想像的將來,還只能是
這樣。它因華美而矜持,它因富有而遠藏。它執意要讓每一個朝聖者,用長途的艱
辛來換取報償。
我來這里時剛過中秋,但朔風已是鋪天蓋地。一路上都見鼻子凍得通紅的外國
人在問路,他們不懂中文,只是一疊連聲地喊著:「莫高!莫高!」聲調圓潤,如
呼親人。國內遊客更是擁擠,傍晚閉館時分,還有一批剛剛趕到的遊客,在苦苦央
求門衛,開方便之門。
我在莫高窟一連呆了好幾天。第一天入暮,遊客都已走完了,我沿著莫高窟的
山腳來回徘徊。試著想把白天觀看的感受在心頭整理一下,很難;只得一次次對著
這堵山坡傻想,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比之於埃及的金字塔,印度的山奇大塔,古羅馬的斗獸場遺跡,中國的許多文
件遺跡常常帶有歷史的層累性。別國的遺跡一般修建於一時,興盛於一時,以後就
以純粹遺跡的方式保存著,讓人瞻仰。中國的長城就不是如此,總是代代修建、代
代拓伸。長城,作為一種空間的蜿蜒,竟與時間的蜿蜒緊緊對應。中國歷史太長、
戰亂太多、苦難太深,沒有哪一種純粹的遺跡能夠長久保存,除非躲在地下,躲在
墳里,躲在不為常人注意的秘處。阿房宮燒了,滕王閣坍了,黃鶴樓則是新近重修。
成都的都江堰所以能長久保留,是因為它始終發揮著水利功能。因此,大凡至今轟
傳的歷史勝跡,總是生生不息、吐納百代的獨特秉賦。
莫高窟可以傲視異邦古跡的地方,就在於它是一千多年的層層累聚。看莫高窟,
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標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一千年而始終活著,血脈暢
通、呼吸勻停,這是一種何等壯闊的生命!一代又一代藝術家前呼後擁向我們走來,
每個藝術家又牽連著喧鬧的背景,在這里舉行著橫跨千年的遊行。紛雜的衣飾使我
們眼花繚亂,呼呼的旌旗使我們滿耳轟鳴。在別的地方,你可以蹲下身來細細玩索
一塊碎石、一條土埂,在這兒完全不行,你也被裹卷著,身不由主,踉踉蹌蹌,直
到被歷史的洪流消融。在這兒,一個人的感官很不夠用,那乾脆就丟棄自己,讓無
數雙藝術巨手把你碎成輕塵。
因此,我不能不在這暮色壓頂的時刻,在山腳前來回徘徊。一點點地找回自己,
定一定被震撼了的驚魂。晚風起了,夾著細沙,吹得臉頰發疼。沙漠的月亮,也特
別清冷。山腳前有一泓泉流,汩汩有聲。抬頭看看,側耳聽聽,總算,我的思路稍
見頭緒。
白天看了些什麼,還是記不大清。只記得開頭看到的是青褐渾厚的色流,那應
該是北魏的遺存。色澤濃厚沉著得如同立體,筆觸奔放豪邁得如同劍戟。那個年代
故事頻繁,馳騁沙場的又多北方驃壯之士,強悍與苦難匯合,流瀉到了石窟的洞壁。
當工匠們正在這些洞窟描繪的時候,南方的陶淵明,在破殘的家園里喝著悶酒。陶
淵明喝的不知是什麼酒,這里流盪著的無疑是烈酒,沒有什麼芬芳的香味,只是一
派力,一股勁,能讓人瘋了一般,拔劍而起。這里有點冷,有點野,甚至有點殘忍。
色流開始暢快柔美了,那一定是到了隋文帝統一中國之後。衣服和圖案都變得
華麗,有了香氣,有了暖意,有了笑聲。這是自然的,隋煬帝正樂呵呵地坐在御船
中南下,新竣的運河碧波盪漾,通向揚州名貴的奇花。隋煬帝大兇狠,工匠們不會
去追隨他的笑聲,但他們已經變得大氣、精細,處處預示著,他們手下將會奔瀉出
一些更驚人的東西;
色流猛地一下渦漩卷涌,當然是到了唐代。人世間能有的色彩都噴射出來,但
又噴得一點兒也不野,舒舒展展地納入細密,流利的線條,幻化為壯麗無比的交響
樂章。這里不再僅僅是初春的氣溫,而已是春風浩盪,萬物蘇醒,人們的每一縷筋
肉都想跳騰。這里連禽鳥都在歌舞,連繁花都裹捲成圖案,為這個天地歡呼。這里
的雕塑都有脈搏和呼吸,掛著千年不枯的吟笑和嬌嗔。這里的每一個場面,都非雙
眼能夠看盡,而每一個角落,都夠你留連長久。這里沒有重復,真正的歡樂從不重
復。這里不存在刻板,刻板容不下真正的人性。這里什麼也沒有,只有人的生命在
蒸騰。一到別的洞窟還能思忖片刻,而這里,一進入就讓你燥熱,讓你失態,讓你
只想雙足騰空。不管它畫的是什麼內容,一看就讓你在心底驚呼,這才是人,這才
是生命。人世間最有吸引力的,莫過於一群活得很自在的人發出的生命信號。這種
信號是磁,是蜜,是渦卷方圓的魔井。沒有一個人能夠擺脫這種渦卷,沒有一個人
能夠面對著它們而保持平靜。唐代就該這樣,這樣才算唐代。我們的民族,總算擁
有這么一個朝代,總算有過這么一個時刻,駕馭如此瑰麗的色流,而竟能指揮若定。
色流更趨精細,這應是五代。唐代的雄風餘威未息,只是由熾熱走向溫煦,由
狂放漸趨沉著。頭頂的藍天好像小了一點,野外的清風也不再鼓盪胸襟;
終於有點灰黯了,舞蹈者仰首看到變化了的天色,舞姿也開始變得拘謹。仍然
不乏雅麗,仍然時見妙筆,但歡快的整體氣氛,已難於找尋。洞窟外面,辛棄疾、
陸游仍在握劍長歌,美妙的音色已顯得孤單,蘇東坡則以絕世天才,與陶淵明呼應。
大宋的國土,被下坡的頹勢,被理學的層雲,被重重的僵持,這得有點陰沉。
色流中很難再找到紅色了,那該是到了元代;
這些朦朧的印象,稍一梳理,已頗覺勞累,像是趕了一次長途的旅人。據說,
把莫高窟的壁畫連起來、整整長達60華里。我只不信,60華里的路途對我輕而易舉,
哪有這般勞累?
夜已深了,莫高窟已經完全沉睡。就像端詳一個壯漢的睡姿一般,看它睡著了,
也沒有什麼奇特,低低的、靜靜的,荒禿禿的,與別處的小山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又一次投入人流,去探尋莫高窟的底蘊,盡管毫無自信。
遊客各種各樣。有的排著隊,在靜聽講解員講述佛教故事;有的捧著畫具,在
洞窟里臨摹;有的不時拿出筆記寫上幾句,與身旁的夥伴輕聲討論著學術課題。他
們就像焦距不一的鏡頭,對著同一個拍攝對象,選擇著自己所需要的清楚和模糊。
莫高窟確實有著層次豐富的景深(depth of field),讓不同的遊客攝取。
聽故事,學藝術,探歷史,尋文化,都未嘗不可。一切偉大的藝術,都不會只是呈
現自己單方面的生命。它們為觀看者存在,它們期待著仰望的人群。一堵壁畫,加
上壁畫前的唏噓和嘆息,才是這堵壁畫的立體生命。遊客們在觀看壁畫,也在觀看
自己。於是,我眼前出現了兩個長廊:藝術的長廊和觀看者的心靈長廊;也出現了
兩個景深:歷史的景深和民族心理的景深。
如果僅僅為了聽佛教故事,那麼它多姿的神貌和色澤就顯得有點浪費。如果僅
僅為了學繪畫技法,那麼它就吸引不了那麼多普通的遊客。如果僅僅為了歷史和文
化,那麼它至多隻能成為厚厚著述中的插圖。它似乎還要深得多,復雜得多,也神
奇得多。
它是一種聚會,一種感召。它粑人性神化,付諸造型,又用造型引發人性,於
是,它成了民族心底一種彩色的夢幻,一種聖潔的沉澱,一種永久的嚮往。
它是一種狂歡,一種釋放。在它的懷抱里神人交融、時空飛騰,於是,它讓人
走進神話,走進寓言,走進宇宙意識的霓虹。在這里,狂歡是天然秩序,釋放是天
賦人格,藝術的天國是自由的殿堂。
它是一種儀式,一種超越宗教的宗教。佛教理義已被美的火焰蒸餾,剩下了儀
式應有的玄秘、潔凈和高超。只要是知聞它的人,都會以一生來投奔這種儀式,接
受它的洗禮和熏陶。
這個儀式如此宏大,如此廣袤。甚至,沒有沙漠,也沒有莫高窟,沒有敦煌。
儀式從沙漠的起點已經開始,在沙窩中一串串深深的腳印間,在一個個夜風中的帳
篷里,在一具具潔白的遺骨中,在長毛飄飄的駱駝背上。流過太多眼淚的眼睛,已
被風沙磨鈍,但是不要緊,迎面走來從那裡回來的朝拜者,雙眼是如此晶亮。我相
信,一切為宗教而來的人,一定能帶走超越宗教的感受,在一生的潛意識中蘊藏。
蘊藏又變作遺傳,下一代的苦旅者又浩浩盪盪。為什麼甘肅藝術家只是在這里擷取
了一個舞姿,就能引起全國性的狂熱?為什麼張大千舉著油燈從這里帶走一些線條,
就能風靡世界畫壇?只是儀式,只是人性,只是深層的蘊藏。過多地捉摸他們的技
法沒有多大用處,他們的成功只在於全身心地朝拜過敦煌。蔡元培在本世紀初提出
過以美育代宗教,我在這里分明看見,最高的美育也有宗教的風貌。或許,人類的
將來,就是要在這顆星球上建立一種有關美的宗教?
離開敦煌後,我又到別處旅行。
我到過另一個佛教藝術勝地,那裡山清水秀,交通便利。思維機敏的講解員把
佛教故事與今天的社會新聞、行為規范聯系起來,講了一門古怪的道德課程。聽講
者會心微笑,時露愧色。我還到過一個山水勝處,奇峰競秀,美不勝收。一個導游
指著幾座略似人體的山峰,講著一個個貞節故事,如畫的山水立時成了一座座道德
造型。聽講者滿懷興趣,撲於船頭,細細指認。
我真怕,怕這塊土地到處是善的堆壘,擠走了美的蹤影。
為此,我更加思念莫高窟。
什麼時候,哪一位大手筆的藝術家,能告訴我莫高窟的真正奧秘?日本井上靖
的《敦煌》顯然不能令人滿意,也許應該有中國的赫爾曼·黑塞,寫一部《納爾齊
斯與歌爾德蒙》(Narziss und Goldmund),把宗教藝術的產生,刻劃得如此激
動人心,富有現代精神。
不管怎麼說,這塊土地上應該重新會聚那場人馬喧騰、載歌載舞的遊行。
我們,是飛天的後人。
【後 記】
這本書中的部分篇目曾在《收獲》雜志上以全年專欄形式連載過,後來又陸續被海外報刊轉載,所以讀到和聽到的評論也就很多。在所有的評論中,我覺得特別嚴肅而見水平的是鄂西大學學報所設「《文化苦旅》筆談」專欄中該校中文系五位教師發表的文章。(這個頗具規格的學報在英譯中把《文化苦旅》簡稱為CPAT,原來他們對它的全譯是Cultund Perplexity in Agonized Tray—el,似乎略嫌重澀,什麼時候很想請英語專家再斟酌一下。)我很驚訝鄂西大學對中國歷史文化和當代散文藝術的思考水平,後來曾到武漢打聽,得知這所大學躲在該省的邊遠地區恩施,從武漢出發也要坐很長時間的火車,有一位女作家曾到那裡去過,竟像探險家一樣述說著那裡的風土人情。我問能不能坐飛機去,被告知:「坐飛機也得好多小時,是小飛機,而且常常降不下去又回來了,因為那裡霧多山多。」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否准確,卻深感中國大地上藏龍卧虎的處所實在不少」。
也許是沾了巴金先生主編的《收獲》雜志的光吧,《文化苦旅》一開始兆頭不壞,北京、上海、天津、廣州等地的七家著名出版社和海外出版公司都寄來過出版約請,但不知怎麼一來,我竟然被一位專程遠道而來的組稿編輯特別謙恭忠厚的口氣所感動,把文稿交給了他所在的外省的一家小出版社。結果是,半年後來信說部分稿件在「審閱」過程中被丟失要我補寫,補寫稿寄去整整一年多之後他們又發現我的文章並不都是輕松的游記,很難成為在每個旅遊點兜售的小冊子,因此決定大幅度刪改後付印,並把這個消息興高采烈地寫信告訴我。當時我遠在國外講學,幸虧《收獲》副主編李小林女士風聞後急忙去電話強令他們停止付印,把原稿全部寄回。寄回來的原稿已被改劃得不成樣子,難以卒讀,我幾次想把它投入火爐,又幸虧知識出版社 (現更名為東方出版中心)的王國偉先生、上海文藝出版社的陳先法先生、上海教育出版社的魯萍小姐都有心救活它,最後由王國偉先生僱人重新清理抄寫使之恢復原樣,才使這本書死裡逃生。
這件事其實怪不得那家出版社,他們是按照自己的工作規范和處世准則在辦事,誰叫我事先不打聽清楚呢。但我就此聯想到,一本書的出版就像一個人的成長一樣,都得經歷七災八難,越是斯文遇到的麻煩可能越多。只要一步不慎便會全盤毀棄,能像模像樣存活下來其實都是僥幸。況且文人本身的毛病也多,大多既有點孤傲又有點脆弱,不願意為了一種精神成果而上下其手、四處鑽營、曲意奉迎,往往一氣之下便憤然投筆,毀琴焚稿。在我們漫長的文化延續史上,真不知有多少遠比已出版的著作更有出版資格的精神成果就這樣煙消雲散了,其間自然還包括很多高人隱士因不想讓通行言詞損礙玄想深思而故意的不著筆墨。從一定意義上說,人類精神成果的大量耗散和自滅帶有一定的必然性,而由於一時的需求、風尚、機遇、利益而使歷史上某些人的某些書得以出版面世,則帶有很大的偶然性。因此,連篇累牘的書籍文明的隱顯有無本身就是一個讓人十分困惑的現象。我記得有一位當代青年美術家曾將幾十萬個木刻印刷漢字層層疊疊地披掛在屋頂和四壁,而細看之下卻沒有一個字能被我們認識。這個奇特的作品傳達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文化怪誕感,曾使我深深震動。當然話又說回來,歷代總有不少熱心的文化人企圖建立起一種比較健全的社會文化運行機制以求在偶然性和怪誕感中滲入較多明智的選擇,盡管至今這還是一種很難完全實現的願望。
既然如此,我這些零篇散章的出版也仍然是一種僥幸。許多因不趨時尚而投遞無門、或因拒絕大刪大改而不能付梓的書稿一定會比它好得多。能僥幸就僥幸了吧,讀者諸君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它,那就隨便翻翻。
一九九一年夏
❸ 第一個唱茉莉花歌是誰
金牛山下,小戰士採摘「茉莉花」
1942年冬天,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在華中堅持敵後游擊戰爭的新四軍與日寇展開了艱苦卓絕的反「掃盪」斗爭。當時,何仿只有14歲,是新四軍淮南大眾劇團的一名文藝戰士。奉上級命令,何仿隨團來到江蘇的六合、儀征一帶開展反「掃盪」工作。時值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不久,新四軍二師政治部副主任張勁夫指示劇團要響應毛主席號召,搞民族化、大眾化文藝,向民族民間藝術學習。於是,大眾劇團的團員們晚上演戲宣傳,白天走村串戶,向人民大眾學習民間藝術。
在六合金牛山下采風時,何仿聽老鄉們說,在距離駐地四五華里的一個小村莊里,住著一位民間藝人,不僅會吹拉彈唱,而且滿腹的民歌小調。何仿一聽興奮極了,第二天就邁進泥濘的田埂,在一間茅草屋內尋訪到了那位30多歲的藝人。何仿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是個冬天的上午,天空下著小雨,雨中夾雜著雪花。
這位藝人身材瘦長,穿著破棉襖,戴著破氈帽。當他得知面前的何仿是新四軍戰士,特意來向他請教民歌小調時,就熱情地從牆上取下胡琴,校好琴弦,說:「小同志,我給你唱一曲『鮮花調』吧!」說完他拉起胡琴,用模仿女聲的高八度假嗓音唱起《茉莉花》的最初版本《鮮花調》來: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草香也香不過它,
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來年不發芽;
好一朵金銀花,好一朵金銀花,
金銀花開好比勾兒牙,
奴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兒要將奴罵;
好一朵玫瑰花,好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開碗呀碗口大,
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刺兒把手扎。
一時間,何仿被這婉轉悠揚、優美動聽的民歌深深吸引住了,他如獲至寶地跳了起來,當場就請藝人教他唱,還一句句地記下了曲譜和歌詞,臨走時按照藝人教他的方法准確地唱了出來。從清朝道光年間流傳下來的這首民歌,從此深深地刻印在何仿的心中。
精心修剪,《茉莉花》超凡脫俗轉眼到了1957年,29歲的何仿已是前線歌舞團的作曲兼指揮,完成了在上海音樂學院的進修深造。那年夏天,總政調前線歌舞團進京演出。在此次演出中,何仿除了要指揮體現部隊氣魄的《東海凱歌》、《雨花台》兩組大合唱外,還要組織一個四人女聲小合唱,演唱安徽、浙江和江蘇三地各一首民歌。安徽、浙江的民歌《姐在田裡薅豆棵》、《李三寶》很快定了下來,江蘇民歌沒有現成的,何仿想起了那首記憶深刻的《鮮花調》。
但《鮮花調》來源於民間,歌詞內容比較散,第一段是唱茉莉花,第二段又唱金銀花,第三段再唱玫瑰花,不能給人鮮明的形象和統一的格調;人稱上「奴」字如舊戲里的「小奴家」,帶有封建色彩;原歌詞「奴有心采一朵戴,又怕刺兒把手扎」,帶有明顯的挑逗性質,不適合女戰士演唱。何仿經過反復考慮,對《鮮花調》動了「大手術」,將歌詞中三種花改為一種花,即茉莉花;原來的「奴」,改成了「我」;把第一段的「又怕來年不發芽」放到了歌詞的最後。對曲子也作了改動,加了引子,在保留主體三段詞同一段曲的同時,加強了前兩句的曲調,使之更加生動曲折,並將原來的結束句進一步發展延長,加以悠揚婉轉的拖腔,使人有餘音繞梁之感。在排練中,何仿要求演唱者展開想像:一群天真活潑的少女輕盈地來到百花園中,被白花綠葉、清香高雅的茉莉花所吸引,用甜美的聲音和贊嘆的語氣來唱。
《茉莉花》在北京演出後一炮打響,隨即受到中國唱片社的青睞。不久,由前線歌舞團1957年學員陳鴻虹、宋桂英、計秋霞、李小林四人女聲小組演唱的民歌《茉莉花》被正式錄製成唱片,很快在全國流傳開來。《茉莉花》在中國樂壇的地位從此確立。
1959年,前線歌舞團受命參加在奧地利維也納舉行的「第七屆世界青年與學生和平友誼聯歡節」,《茉莉花》是必唱曲目。為了完成好這次重要的演出任務,何仿第二次修改《茉莉花》,將「滿園花草」改為「滿園花開」,一字之改,變靜為動,藝術誇張,全篇生動;「看花的人兒要將我罵」,太過於直白,改成了「又怕看花的人兒罵」,體現出含蓄之美,再者,三段詞的結尾統一為「又怕」後變得更上口;曲調上,何仿認為原來的結束句拖腔較短,沒有掀起高潮,意境沒有完全出來,有必要發展、變化、延長,於是,將結束音「5」前面的「1」作了延長處理。這樣一改,把少女們熱愛生活、熱愛大自然,戀花、惜花、憐花,欲采又止,羞澀動情的美好心靈,活脫脫地表現了出來,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
1981年,時任前線歌舞團團長的何仿又對《茉莉花》進行了新的藝術嘗試,他讓前線歌舞團青年歌唱家程桂蘭用蘇州方言演唱。於是用吳儂軟語演唱的《茉莉花》再次被製成唱片,很快唱紅了大江南北,以至於現在還有人把《茉莉花》誤認為一首蘇南民歌。